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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/  一起走過的日子
 

如何面對⋯

 

為了防止新型冠狀病毒繼續擴散,現今全世界都鼓吹了一種新的生活方式,就是人與人之間都需要保持距離、不能聚集、甚至封城,關閉出入境的所有通道等等,以往所有的「正常嘢」現在都已經變成「如果疫情好返之後」的計畫。我相信人們都很少在爆發疫情之前有機會想到,這個世界竟然會淪落至此。

 

對於香港的音樂行業,疫情簡直把所有音樂人的生活達致完全摧毁的狀態。音樂人與音樂愛好者生活最大的分別,就是音樂人是用創作或表演音樂去賺取生活所需;而音樂愛好者是用別的方法去賺取音樂所帶來的樂趣。現在幾乎所有表演場地都關閉,樂手們的生計受影響已到達迫在眉睫的地步。香港絕大部份的樂手都是自由身,所謂「Free-lance」,即是沒有老闆、沒有公司支持、沒有生財工具、自己幫自己買保險,亦即是真正手停口停的一族。由去年底開始,部份音樂會都已因為某些原因被延期,直至今天,所有於公眾場合的表演更加被取消了。這種沒完沒了的「暫停」的確是令音樂人懮心如焚卻又無可奈何。

 

不過喜歡表演的人始終都會找方法表演的。

 

現今在網上很多社交平台,漸漸發現很多香港的樂手們,用不同的方法錄製音樂影片免費分享,甚至越來越多是樂隊形式,人數多達幾十人一起合制而成的音樂影片。這點說明了我多年來的感受:就是我認為音樂人是一個非常可愛的群組,因為他們都是萬分願意分享他們多年來在音樂上的磨練和努力。大多數他們所製作的音樂影片都不是新創造的樂曲,反而是一些耳熟能詳的古典樂,或者是為大家打氣的勵志歌,並沒有推出「商品」的心態,純碎出於一顆愛分享音樂的心。最值得一提的,就是現在很多歌手們都願意做網上直播,連歌神許冠傑都挺身而出,準備他的「處男」直播音樂會!

 

至於比較集中做音樂製作的我,最近才發現原來自己一向的生活習慣跟疫情爆發之後差不多。

 

疫情爆發前的我,都是很長時間待在一個地方,閉上門,把腦袋裏面的創意慢慢梳理,製作新歌demo;或者把新旋律做編曲,慢慢挑選樂器的聲音樣本;又或者跟歌手一起躲在錄音室進行錄音,預備將新曲拿到市場上戰鬥。疫情後的我,都是躲在一個地方寫歌、編歌。錄音就比較麻煩,因為都不能聚眾了,每次到錄音室的人數都要限四人或以下,試幻想一下:正常每次錄音都有監製、錄音師、歌手、助理及唱片公司代表等。每次到錄音室都要登記、探熱,洗手當然不在話下,歌手亦不能帶着口罩唱歌錄音,所以消毒錄音器材程序也要十分嚴謹。

 

這個疫情告訴了我一個事實,就是香港的音樂人真是非常喜愛音樂。我們都在這個被疫症近乎「完全摧毁」的工業裡還謹守著我們的崗位,表演的繼續在網上創造表演機會,甚至沒有酬勞都願意,還花十八般武藝將不能見面的樂手們連繫起來一起表演;專門做製作的,就繼續躲在自己的洞裏繼續發功,期待疫情過後的復興。

 

這次疫情亦肯定了另外一個看法:一直被認為「香港樂壇沒落」的景象,究竟問題出在那裡?原來音樂人們,都只能好像在抗疫般耐心等候環境的改變,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努力,因為香港的音樂工業始終不是由音樂人去打理和領導,所以大部分的音樂人都是被動的,很難去推動被挑選為「好賣」以外的音樂。個人來說,若果音樂單憑市場認受性去主導及發展,只會故步自封,因為市民的音樂選擇有時是需要被推薦的,單單因為以某種方法去寫歌能令歌曲受歡迎,而導致所有其他歌都以同一樣方法去寫,市場會變得毫無新意、口味單一,而市民在沒有多樣性選擇的情況下,音樂口味亦只能停留。

 

香港的音樂人好比抗疫中的香港市民,渴望著有能力、有遠見而且果斷的領導者,帶領我們克服這個前所未見的難關、及帶領我們一起走過這樣的日子。

April 12th, 2020 @ HK

//  看似苦,其實可能是甜的前奏

記得在加拿大多倫多讀書的十多年,生活不好過。因為不夠生活費,十多歲便去打「黑工」,為一家芭蕾舞學校當鋼琴伴奏。每個週末都會騎單車到這裡開工,烈日當空到冰天雪地都一樣。還記得完全沒有經驗的我,還要面對著全女生的環境,令我感到非常非常緊張。每次老師說「And⋯」我便要開始彈。但是,彈什麼呢?原來是要我自己作!臨時作!簡直是一個晴天霹靂般的覺悟。於是便硬著頭皮,滴著汗的面對。

 

大學的時候,剛好有一家新的華人商場蓋成,就在我家附近,連單車都不用騎的距離。我在這商場的中間負責彈奏鋼琴音樂,多數是表演廣東歌吧,希望來逛街的華人多一份家的感覺。不過當時的人工是最低工資,要求過老闆加薪幾次都吃白果,但最後我都堅持做了好幾年。

 

回到香港後,我租住了一家套房。這個套房很小,大概80平方呎,但不知為什麼,這裏的床是很大張的。所以基本上我的活動範圍近乎零,一落床便是廁所。我放電腦的位置就是床與廁所中間的小小空間,床尾放一個61鍵的鍵盤給我練琴用的。但是在這個極狹窄的空間內,竟然開始了我的音樂生涯。

 

2002年的時候終於拿到第一個音樂編曲工作!開心到盡頭!工作也順利進行!但是工資被拖欠了差不多三年。你沒看錯,三年,即是大概1095天!我一直在想,香港的音樂人是怎樣生活的!

 

當時經歷著這些「艱辛」日子,心中總是不好受,覺得生活過得很苦,工資比別人低,比人窮困,也總是被欺負...

 

但現在往後回看,就是這些艱辛經歷,才能把這些人生不同的點點連接起來,成就了今天的自己。

 

十多歲打的「黑工」,即是「鋼琴伴奏」,奠定了我今天做演唱會樂隊總監的一個基礎。很多時候做演唱會極之需要有「執生」的能力,因為演唱會間中都會有錯誤出現,例如歌手忘了歌詞,換衣服太久等等。但這個「執生」能力基本上是沒有練習的方法。沒理由每一次做演唱會都希望有意外發生而學習怎樣去「執生」。所以,在我當芭蕾舞伴奏的時候,被逼學會了隨機彈奏,每一班都很多學生需要我幫他們執生(因為經常跳錯舞步),慢慢已經變成肌肉記憶。

 

在商場做鋼琴演奏,幫助我面對觀眾的能力。自己也沒想過,在商場彈琴會有那麼多人圍繞着自己,近距離當觀眾。年青的我非常害羞,陶醉音樂中是逃避的一種行為,所以沒想過這本身應該用來逃避的行為會引來那麼大的人群。第二樣得著,便是我一邊彈奏著流行曲,一邊在改編。因為酷愛古典樂的緣故,我彈奏出來的流行曲也是利用古典的方法。舉行一個「以古典方法演繹流行曲」的音樂會,就是從那時構想出來的。今年終於有機會完成當年的構想 ,期待10月31日「飛一般管弦樂 — Blue Monday 2020 音樂會」。

 

住套房的日子,其實家的尺碼大小不是影響我最深,而是當時的生活壓力非常大。因為在加拿大讀書有向政府申請援助,所以我一畢業已經是一個負債累累的畢業生。加上回香港打算闖進樂壇的夢想還沒成真,每天都鬱鬱不得志的樣子。但竟然寫最多歌,學編曲最快的時候便是住套房的時候。2004年我在CASH作曲比賽勝出的歌曲就是在套房裡面寫的。可能是恰巧,這首歌的名字是「黑洞」!

 

被拖欠薪金,應該是每個自由工作者都會經歷的事情。其實不單是一次,還有其他的經歷,甚至有教會團體在內。但是這些事件都令我變得堅強,變得聰明,懂得看穿每一個客戶其實誠意有多少,讓我做一個安穩的自由工作者,懂得選擇不跟無意兌現承諾的單位合作。

 

雖然我的人生不算是極大起落,很感恩沒有經過戰爭苦難,沒有試過重病,不過我相信每一個人的人生都有自己成長的過程。今天在這裏分享少少的過去,是想大家都能夠看穿困境中的希望。困境是一定會過去的,剩下來的一定是一個進步了的自己,經過了煎熬歷練必得成果。又或者用現今的言語去表達,就是升級到「2.0」!

 

希望大家在城市氣氛低迷時不要放棄,因為2.0就在前面。共勉之!

February 16th, 2020 @ HK

//  對音樂人的了解

上回提及到大眾有可能對音樂人的誤解,親朋戚有看完都大笑一番,說「原來如此!...」
這個眾人的反應啟發了我在今天分享一下,到底音樂人是怎樣分類的。

用一個比喻,音樂人其實跟裝修師傅很接近。裝修師傅有很多類型,有一些負責油牆壁,蓋地板;有一些專門處理水電煤;有一些專門主理空調。還有分普通裝修和精裝修。有部份的師傅能夠負責所有東西,俗稱「判頭」,因為大部份工作都是由他下放給其他專門的師傅主理。

音樂的分工也差不多。製作一首音樂,需要有作曲,作詞,編曲,樂手,錄音師,混音師等等,而通常把所有部份組合起來的,就是監製。監製需要在指定的時間和資金預算內,有水準地完成製作好每首歌曲。這樣說的話,其實每一個音樂人都可能負責多個一個範疇。比如說,以我自己為例,我曾經同時負責監製,作曲,樂手,編曲,錄音師和混音師。在湖南衛視的「我是歌手」節目裏,我只需要負責編曲和樂手。簡單來說,跟裝修行業一樣個事情,就是每一個工作機會都有可能帶著不同的崗位。

每一位音樂人都是藝術人,都有自己的喜好和風格。要是同一首曲目入面,換了不同風格的樂手,編曲人,混音師等等,換來的效果都會非常不同。要說明這一點,大家可以參考我以下的連結分享。周杰倫有一首我自己非常喜愛的歌,叫做《青花瓷》,網上亦有好多不同人士翻唱。大家留意原裝跟返唱的,除了旋律和歌詞一樣之外,所有其他部份都很明顯是不同人,不同年代,和不同風格的處理。

原裝:
https://youtu.be/Z8Mqw0b9ADs

其中一位翻唱:

https://youtu.be/aVW7qmDsLXk

你會比較喜歡哪一個「風格組合」呢?

對於音樂同業來說,還有一群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的人,但是外界可能好少機會接觸得到。例如藝人製作部(A&R),他們負責分配不同類型的製作種類給不同的製作單位,所以沒有他們我們就沒有工作了!還有編曲助理,很多會負責寫樂譜。寫樂譜是非常痛苦的事情,整個眼睛都盯著黑白的橫線和圓點。錄音室助理也不得不提,每當藝人,樂手等有什麼需要時,他們都會突然出現,問你一句,「今日想食咩外賣?」

Jan 7th, 2020 @ Tokyo, Japan

//  對音樂人(我)的誤解

70後的我,在香港流行音樂圈已經工作了16年。過程峰迴路轉,有高有低,有喜亦有悲。2020年更將會第一次為「自己」服務,意思就是:有自己的音樂會。

每當我跟朋友說到這個「為自己服務」的音樂會時,他們總會追問:「其實識左你咁多年,你係做咩架?咩編曲俠啫?」

我就用這個機會跟大家分享一下吧。

「音樂人」這三個字對每個人來說的定義都很不同。我認識社會上有人認為音樂人是「不靠譜」的。記得很久以前,大學畢業後幾年吧,交往了一位女生,發展不錯,然後計畫了見家長這個節目。對方的母親知道我做音樂製作之後,便「私底下」勸當時這位女生離開我。原因是母親認為做音樂的人都「不靠譜」,「不穩定」,「好夜訓」,有「不良嗜好」等等⋯

經過這次之後,我也有反省,結論就是不能怪別人有這種看法。做音樂的,跟做娛樂圈很像,都是在jobsdb,報紙上不能找工作的。到底我們是怎樣經營這個行業呢?

首先,音樂人的入行經過,每個人都是獨特的。基本上一班音樂人一起分享入行經過的時候會很像教會的「佈道會」講見證一樣。我自己是在2004年的CASH作曲比賽勝出後入行的。這個聽起來好像沒什麼特別。但是對我來說,意義很重,因為參加比賽的時候正是我被當時的全職工作開除的月份。上天看來也支持我轉行做音樂吧。

音樂人是否一定要讀音樂 - 這也是經常被問到的。我了解的香港音樂圈裡面,不是每個音樂人也修讀過音樂的。我大學的主修是數學,音樂反而是「自學」的,用trial and error的方法學了差不多十年時間。其他例子如雷頌德先生是主修工程,Eric Kwok先生是主修傳理系等等。

音樂人都有不良嗜好?這個當然不同意。這都是個人的選擇吧。不過在接近娛樂圈的行業,每一個選擇都要好好的做,因為失守的機會始終比很多其他的行業多。例如,演唱會的世界巡迴,很多都會在外地的賭場裡面進行。工作完了,一定要經過賭場才會到酒店房間。喜歡賭的一定會很容易心癢。

音樂人收入不穩定 - 這是所有自由工作者要面對的一部份。收入不穩定是一定的,不過也可以是不穩定地多收入,不一定是少的。

音樂人喜歡晚上拿靈感 - 對我來說,我最怕晚上工作的,因為白天時的聽覺最好最靈敏,工作相對會比較準確和快完成。晚上不是應該跟家人朋友共渡的嗎?

我遇過最難答的一條問題,是「音樂人是否很浪漫?」這個問題到現在也不懂回應,因為我確實覺得自己蠻浪漫的,但是很難證實每個同僚都是浪漫派的呢⋯⋯

Jan 2nd, 2020 @ Tokyo, Japa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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